2022年7月2日星期六
2022年6月26日星期日
爸爸最值钱的遗产
作者 : 張心慶
今年4月,一些媒體刊登了一條消息:國畫大師張大千的一幅畫《愛痕湖》,在北京嘉德拍賣公司拍出 1億元人民幣的天價,這在中國繪畫史上是空前的。
當時,我正在美國休斯頓探望大女兒。說實話,我心裡也很激動。
爸爸的畫價值連城,能為中國、為東方甚至全世界所認可,是值得慶幸的。
此畫如此昂貴,成了人們茶餘飯後的話題,也有人對我說:“張心慶,你是張大千的女兒,肯定有他的畫,不說多,兩三張總是會有的……”我哭笑不得。
我不可能逢人就解釋,“文革”期間,這些畫早就被抄了……過去的事,老重複說也沒有意思。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真的,我現在也算得上是個“無產者”。
我後悔嗎? 怨恨嗎?不,什麼都不。
人不能抱著過去的恩恩怨怨不放手。
爸爸曾教育過我:“好女不穿嫁時衣,好兒不吃分家田”,人總得自力更生,獨立堅強地生活。
這些(畫) 是有形資產,損失了不算什麼。
我心靈的財富,那才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珍寶。
很多年前,我就想寫寫爸爸張大千,讓世人知道,他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 在一張張絢爛畫作的背後,他有著一顆怎樣的心靈; 作為一位享譽東方的繪畫大師,除了有爐火純青的繪畫技藝,他的心中又蘊藏著哪些秘密。
我想,這些才是爸爸留給我最寶貴的遺產。
爸爸教我做人道理
1930 年,我出生在上海,那時,爸爸31歲。
我們家祖籍廣東番禺。這事兒,爸爸說過不止100 遍。阿公( 祖父) 原來是個小鹽官,阿婆(祖母) 是位大家閨秀,聰明能幹,詩、書、畫、刺繡都很在行,是方圓幾十裡有名的繡女。阿婆什麼都好,就是愛包辦子女婚姻,子女都很孝順她,也不反抗。
我父母的婚姻就是阿婆包辦的,以致他們之間沒有感情。
母親曾正蓉結婚11年,才生了我一個女兒,爸爸的事業心特別強,時常在外東奔西走,很少在家,更何況他們兩人是包辦婚姻呢。
我一生有過4位母親。因為當時的社會環境,爸爸既然組織了這樣一個家庭,我也感受到它的溫暖,那就接受它吧!
我愛我的爸爸,也愛他身邊的人,就像我媽媽說的:“我愛我的丈夫,也愛他的父母以及每一位家庭成員。”
爸爸在我幼小的心靈中,播下的第一顆種子,就是“孝敬老人、關愛老人”。
我現在已經是一位81 歲的老人了,但5歲時的一個場景,我至今還記得。
1935 年,我家住在安徽省宣城市郎溪縣,阿婆臥病在床,爸爸從北京特意回來看望她。
一進門,爸爸就給阿婆磕頭,說:“您老人家病了,我沒有回家伺候您,是最大的不孝,請您想開些,不要生氣……”爸爸急急忙忙去了廚房,端來一大盆熱水,他把阿婆抱起來,給她洗臉、洗手、剪指甲,然後把阿婆腳上的襪子脫掉,我一看,驚呆了,阿婆竟有一雙被扭曲的小腳。
爸爸耐心地將裹腳布一圈一圈地解開,給奶奶輕輕地洗腳,慢慢地按摩。
那時候,爸爸在中國已是小有名氣的畫家,可是回到老家,他竟然還能為阿婆洗腳……我對爸爸有了更進一步的認識。
爸爸是一個很重情誼、懂得感恩的人。
他不止一次對我們幾個孩子說:“我幼年時,家裡貧寒,你們的奶奶為了一家人的生活,常給別人繡花、做嫁妝; 家裡的事情全靠你們的三伯母照應,她把我拉扯大,我永遠忘不了長兄為父、長嫂為母。”
因此,爸爸成年後努力畫畫,把這個家的擔子擔起來。
每當爸爸開了畫展回家,總是買最好的東西送給哥哥嫂嫂,然後才是自己的妻子。
對我們小一輩的子女也是如此,把好的先給侄兒侄女,最後才是我們。
爸爸有兄弟四人,加上下一輩的子女總共有二三十人,有困難,大家一起想辦法,誰有能耐,誰就多擔一點。
爸爸不但管家裡的人,還主動幫助他的學生甚至學生的家屬。
有一次,一位師兄的妻子生病住院,家裡沒錢,爸爸便拿出我和妹妹上學的學費,交了住院費。
我曾經寫過一首小詩:“……爸爸的手是畫畫的手、神秘的手,可以呼風喚雨,改天換地。想什麼,畫什麼,要什麼,有什麼。爸爸的手是平凡的手、勤勞的手、智慧的手。給奶奶梳頭、洗腳、剪指甲,把病中的女兒從深夜背到黎明,給朋友燒菜、做飯、燉雞湯……”他教給我許多做人的道理。
“畫美,心靈更美”
1943 年,我剛上初中,已經有了基本的是非觀念。我們家裡兄弟姐妹上學,爸爸從不硬性要求成績好壞。
但有一點,他對子女們的生活習慣、道德品質非常重視。
給我印象最深的是,張家的子孫後代有三戒:戒菸、戒酒、戒賭。
因此,我們的大家庭中,沒有一人敢抽煙、喝酒、賭博。
一個偶然的機會,我在報紙上看見一則有關爸爸的小故事,標題是《張大千——世界上最富的窮人》,我打心眼裡贊成這一點。
上世紀30年代到40 年代末,爸爸常在各地開畫展,收入不菲,但奇怪的是,我們家並不富裕。
根據爸爸的收入,我們家完全可以購置田產,住豪門大宅,可我們的家卻“富可敵國,窮無立錐之地。”家裡的住房,全是租借朋友的。
錢究竟去了哪裡? 大部分用來買古畫。
爸爸不斷地鑽研、臨摹,特別喜歡一些藝術大家,如石濤、八大山人、唐伯虎、鄭板橋等人的作品。
只要喜歡的,是真跡,爸爸就不惜重金買下收藏。漸漸地,他成了古畫的專家、收藏家和鑑定家。
爸爸為了畫出自己的風格,大膽向古人學習,向民間學習。
臨摹敦煌壁畫時,他不知花了多少財力、物力,還向銀行貸款,聽說把一家私人銀行都拖垮了。
他日以繼夜地在敦煌洞子裡畫呀畫,進敦煌時滿頭青絲,出來時兩鬢斑白,那時他才40多歲。
爸爸以畫畫謀生,但從不吝嗇。
無論是達官貴人、平民百姓,只要喜歡爸爸的畫,向他開口,他都痛快應允,不取分文。
1940 年抗戰時期,我們家住在四川青城山上的青宮廟,爸爸經常要帶許多畫具和紙張上山寫生,他請了一位叫王青雲的人抬滑竿。
一天,王青雲提出請爸爸給他畫個像,爸爸答應了。第二天,王青雲大清早來到我們家,手上還提著一隻山雞。
爸爸說:“老王啊,你怎麼不給我抓一隻活的來,這麼美的山雞,畫下來多好呀! 真可惜……”老王看著自己的畫像,高興極了。
1963 年,爸爸和我有一次去香港。
我們住的酒店有兩位負責打掃衛生的服務員,他們怯生生地對爸爸說:“我們想請您畫一張畫。”
沒想到爸爸笑了,“你們怎麼不早說呢? 我還以為你們不喜歡我的畫。你們每天為我做這麼多事,我怎麼能不感謝你們呢? 我馬上動手畫。”
那天,爸爸給他們畫了一張松下老人,一張花卉。旁邊一位客人看得入神,要出高價買這兩幅畫,爸爸不給,說早有主了。
客人一看是服務生,驚訝地說:“我還不如他們? ”
爸爸生氣了:“你有錢可以在我畫展時買,我對朋友一視同仁,我們只是工作職業不同,沒有貧富貴賤之分,你好自為之吧! ”
爸爸把畫交給服務員時,他們激動地說:“ 張老先生,您的畫美,心靈更美。”他們深深地向父親鞠躬,表示感謝。
爸爸最值錢的遺產
爸爸是一個精力充沛、勤奮努力的人。
每天有畫不完的畫,寫不完的字,吟不完的詩,爬不完的山,走不完的路。
每次他外出遊覽回家,不管多少天的長途跋涉,必定把當天的“功課”做完,畫畫、寫字直到黎明。
童年時,我們最大的樂趣,就是幾個兄弟姐妹晚上圍在爸爸的畫桌旁,跟他聊天。
記得有一次,我傻乎乎地問爸爸:“徐伯伯( 徐悲鴻)的馬畫得好還是你畫得好? ”
爸爸沒理我,我又問:“齊伯伯(齊白石) 的蝦畫得好還是你畫得好? ”
爸爸瞪了我一眼說:“你真沒禮貌,小小年紀,不能隨便評論老一輩。徐伯伯是專門畫馬的,當然比爸爸畫得好,齊伯伯畫蝦也比爸爸畫得好,我是向他們學習的。爸爸知道自己很笨,所以很勤奮。”
爸爸為人謙遜,常說自己是最笨的人。
他在50 歲之前,遍遊祖國名山大川,50 歲之後周遊歐美各洲,先後在香港、印度、阿根廷、巴西、美國等地居住,遊遍歐洲、美洲、日本、朝鮮、東南亞等地的名勝古蹟。
所到之處,他寫了大量的詩詞和寫生稿,積累了用之不竭的創作素材。
自從1949 年爸爸離開大陸,寓居海外,到他去世的數十年間,我們只見過一次面。
但我知道,爸爸像個“ 萬能博士”,不僅藝術有所成就,還會搞園林、雕刻、烹飪……無論身在何處,他宴請賓客都在家裡,還是親自動手。
當年在臺北,爸爸和張學良,還有當時的台政府高官張群是至交,大家稱他們“三張”。
他們在爸爸家聚會,飯還沒吃完,爸爸發現張學良將軍不知什麼時候出去了。
後來才知道,他跑到廚房裡,去揭牆上的菜單。
原來,他見爸爸的菜做得精緻,想拿去收藏。
這秘密被大家發現後,都爭先恐後去拿爸爸的菜單。
凡是在爸爸家裡裡過差的廚師,離開後去開餐館,生意都火得要命。
有的餐廳連名字都是爸爸給取的,其中一家叫“青城山”,招牌菜取名“大千雞”、“大千魚”……
爸爸為了追求藝術,從不計較個人得失。
1956年,他在巴黎時,主動要求與西方藝術大師畢加索見面,連翻譯都不贊成,認為如果畢加索不見,豈不是丟了你東方大師的面子。
爸爸為了東西方藝術交流,多次請見,最終見到了畢加索,他和爸爸談得很好,畢加索說:“繪畫藝術,在你們東方。”
爸爸一生沒有什麼豪言壯語,但我理解他是熱愛祖國的。
1952年,爸爸離開香港赴海外僑居時,正是他經濟上最困難的時期。
他把身邊最珍貴的古畫《韓熙載夜宴圖》、《瀟湘圖》、《萬壑松風圖》,及一批敦煌卷子、古代名畫,以極低的價格半賣半送給了祖國。
當時,美國人出高價要買,爸爸沒有答應。
他說:“這三幅古畫是中國的珍寶,不能流入外國人手中,我不能做遺臭萬年的事。
誰叫大陸是我的母親、我的祖國,兒不嫌母醜,狗不嫌家貧,這是我的選擇。”
爸爸離開大陸後,1954年,我母親曾正蓉把爸爸臨摹的敦煌壁畫279 幅捐獻給了四川省博物館,爸爸非常支持。
1983 年4 月2 日,爸爸在臺北因心臟病發,醫治無效病逝。
爸爸過世那年,海峽兩岸局勢不穩定,兄弟姐妹只能望洋興嘆,沒能在爸爸墓前叩拜。
爸爸生前留下許多的畫和古蹟,都捐給了海峽兩岸的博物館,就連他的住所“摩耶精舍”都捐獻了,這些就是他對祖國的奉獻,對祖國的愛。
直到今天,爸爸的教導仍常在我耳邊迴響:
“一個人沒有開闊的心胸,怎畫得出雄偉壯麗的山河;
不喜愛動物飛禽,怎畫得出奔騰的駿馬,可愛的小鳥;
不熱愛大自然,怎畫得出參天的大樹,美麗的花朵……”
我在心裡不止一次地說:
爸爸,這些才是您給我最最值錢的遺產,
我深深地愛著您,永遠愛您。
2022年6月24日星期五
Colonisation and invasion
2022年6月16日星期四
缅怀带我走上文艺道路上的人
一九七五年,我在柔佛州东南端偏僻的边佳兰教书,水陆与电讯交通皆不发达,偶然在机缘巧合下,在四湾岛派报代理商张錬金的接洽,又获得柔南派报会长朱水霖的推荐,荣幸业余担任星洲日报驻边佳兰通讯员。
平时,我热爱阅读,后来开始写日记,渐渐地爱上了爬格子的习惯,并对书本爱不释卷,乐此不疲。于是我开始关注在本地两家大报副刊:《星洲日报》副刊《生活之窗》,《生活一角》,《文艺春秋》;《南洋商报》副刊《商余》,《读者文艺》版投稿,当时我凭个人对人文环境的感触,懵懵懂懂,误打误撞,我手写我口,发觉文章只有言之有物,内容坚实,小确幸都会获得上苍的眷恋,编辑的错爱,文章陆陆续续发表机率蛮高,就这样认识了曾勉之,李向,甄供,马崙,翻腾等等闻名的文人墨客。
当时教师月薪不到两百块,养家活口谈何容易,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兼职当通讯员,同时赚取招徕广告佣金,就这样,身上有零钱,有机会到新加坡小坡世界书局选购自己喜爱的书籍。如今,想起当年的一股傻劲,再看看眼前书架上满满的书籍,至今没有悔意,反而觉得可笑。
先前在面书传讯甄供走了,后来说误传,并纠正说甄供证实入院留医,不久噩耗传来,甄供真的走了,隔天在报章刊登丧家的讣告,无巧不成书,刚好我在紧锣密鼓筹备出版第三本文集,一时回忆起往事,不禁唏嘘!祈望甄供一路走好,直向极乐净土。文艺界的晚辈永远怀念你!
伤感之余,手握纪铮的《里程集》与《春泥集》顿时触景生情,想起甄供当年提携后辈的用心良苦,他的专业执著,颇有龚自珍的理念与魄力,在文艺的道路上秉承“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的精神,更教人五体投地。而今整理旧稿,无意间发现当年我写给甄供的信。当时,我写新闻稿或文艺稿都用复印纸,用正版发稿,备份存档。再看到甄供当年邀稿的笔迹,睹物思人,记取您的教诲,更教人扼腕叹息,呜呼哀哉!
黄昏,咱们在海滩上手牵手
七十年代,造物弄人,把我送到柔佛州东南端滨海一所华校当临时教师。校方用心良苦,为了提高学生的国语与英语水准,特地安排老师给四到六年级的学生辅导两科非母语。负责老师必须轮流在黄昏回校补习,补充检定考试课题。
我是英语科任老师,又住宿在距离育本学校不到百码的宿舍,则无旁贷,每逢星期一与星期三,傍晚用膳后散步走回学校服务。
由于学校后面就是浩瀚的新加坡海峡,对岸就是印尼的廖内群岛。我们这群离乡背井来的四湾岛的年轻人莫不喜欢到海滨沙滩溜达、逗留,拍照留影。形单影只的坐在一字排开的椰树下,夕阳余晖撒在的长凳上,安静看海引人遐思,遥想家人平安。这段看海的岁月令人梦魂萦绕,久久不能忘怀!
黄昏,潮水退了,在柔细的沙滩上,漫无目的的徘徊,把鞋底烙印下来。聆听海涛一阵又一阵。这时,海滨是那么宁静、安详、柔和。海风,轻盈又柔弱,一阵又一阵吹送,凉意沁入心扉,教人觉得舒畅、陶醉。
流连海滨的人,面对海阔天空,心境豁然开朗。人生的旅途尽管是多么的坎坷崎岖,我不怕迈步向前,何况脚底是一大片柔软的沙滩?脑海里又浮现屈原在《离骚》留下的名句“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家贫无奈当教师——所谓的人类灵魂工程师,当时感觉人生渺茫,理想还在虚无缥缈中。一想起这隽永,豪气万千的诗句,眼睛凝视远山,心里赞叹造物的伟大,如痴如醉,彷佛沉迷在忘我的虚无境界。
突然间,从四方八面涌来一群学生,跟随老师们一起在沙滩上散步,幸运的话还可以捡到美丽璀璨的贝壳。一群天真可爱的学生簇拥着老师,七嘴八舌,他们都想靠近和蔼的老师,以牵到老师的双手为荣。
“老师老师,牵牵我。”羞涩的男班长国雄喊着。眼看老师的手已没法腾出来再牵他了。
“真不害臊,这么大了,还有老师牵你!羞羞羞!”
突然,“砰”的一声,一位学生不小心绊倒了,“哇”的一声哭了。“不好了!有人跌倒了!”呐喊声从背后传来!
这时老师止步往后望,一个箭步,伸手牵着平时含羞答答,胖嘟嘟的秀玉。只见她眼眶含泪,手肘被沙砾擦伤,不碍事,哄一哄,竟然破涕为笑了。这时,其他同学见她双手紧紧地握住我的手,大家异口同声取笑她,她不自觉含羞莞尔。
“当!当!当!”校园传来预备钟声,那翩翩飞来的海鸥,从眼前掠过,朝一大片浓密的椰林方向栖息而去,隐隐约约的唱晚归舟,载着渔夫劳累的身躯眼看就要靠岸了;晚霞已开始被黑布幔笼罩,天边的余晖渐渐收敛了,宇宙逐渐黯淡下来,校舍周围已是万家灯火,朗朗的读书声此起彼落。背后留是一阵一阵波涛声,海潮拍岸的节奏此起彼落。
拔草的联想
童年时,父亲生意失败,凌晨只得陪伴妈妈到胶园拜树头。遇到凌晨下大雨,不能割胶就替邻居胶林园主拔草,赚取一两毛钱,心满意足就到隔壁杂货店买饼干充饥。当时,妈妈再三嘱咐:“人面不可依,土面最可靠。”涵义就是维持生态平衡,青山绿水,可以造福人民。
入学后就有机会接触图书,也从书本看到一句古话:“有片田,顶片天”;“妇女能顶半边天”之类的名言。这些隽永的话语深刻的烙印在我脑海里。充满想像力的汉语象形繁体字“豐”(丰),形容植物枝叶萌发;在甲古文,“福”字会意双手祈求幸福;富裕的“富”字是形声字——宝盖头,象征家里有口田地,五谷丰登,家庭还不富裕吗?
可见,土地就是人类赖以生存之本,本义就是泥土、土壤。古人对土地的感情十分深厚,简直把它当宝贝看待。古代哲学中,“土”为五行之一。现今世界到处纷纷嚷嚷,斗争不息,不都是为了抢夺,占领大地上的乡土,领土所蕴藏的生活资源吗?
因此,退休后,我舍弃双层排屋,心甘情愿到老屋养老,幸亏我坚持拥有土地家园的半独立房产。翻新请人承包栽种了珍珠草,希望将来珍珠草萌芽成长,不必费劲使用割草机修剪。
偶然发现篱笆周围角落草长得不理想,杂草繁殖更快,大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之概,于是我赤膊蹲在草地上,徒手将杂草连根拔起,把草根泥土随手搪脱落地,再找来嫩绿的珍珠草,用铲挖窟窿重新培养。就这样,我一方面呼吸新鲜氧气,一方面看看绿油油一大片的青草地,觉得赏心悦目,活动筋骨,背部被暖和的阳光曝晒,汗流浃背,正是我当初退休后赋闲家居的心意,何乐而不为呢?
平时晨早用餐后就到家庭院草地上,观花看草,蔬菜移植施肥,浇水,偶而修剪百香果枝桠,采摘红毛榴莲,最后的劳动就是拔草,干旱时,草地稍有枯黄色出现,就浇浇水。
这些年来,拔草已无形间成了无聊时打发时间的休闲活动,磨练自己身心,常常提醒自己生命的无常,在舒适的生活环境,时时刻刻接受生命极限的挑战。每天都是翻开新生活的一页,能健康,平安活过一天就是享受幸福日子红利的一天。能贴身与大自然互动,寻找生活乐趣,除了阅读、练书法、看电影、浏览网络、写作之外,拔草,看花,听鸟鸣声,追看蝴蝶翩翩起舞也渐渐成为休闲生活的活动。鱼儿离不开水,花儿灿烂靠太阳,细细品味幸福人生的真谛,没有了健康思维根本就不可能实现!
总而言之,生长在土地上的植物除了提供人类衣、食、住、行各种资源之外,最重要的还是绿色工厂,在自然界中,一切生物的生命都要依靠它维持生命。诚如美国印地安人酋长有智慧的一句话:“大自然造物,土地不是人类专有权;人类也属于大地所拥有。”。土壤,灰烬,灰尘,最后一切总归是尘归尘,土归土。人类开拓,发展离不开土地,享尽荣华富贵的物质生活,人类最后也须落叶归根,灰飞烟灭,终归大自然的怀抱!
流淌在我心中的粼宜河
活跃地流淌在我心坎里的粼宜河(Sungai Rengit)就座落在朴实的马来西亚西部柔佛州边佳兰四湾岛渔乡小镇的西边,当地人说港内。
当地育本学校校歌歌词这样写着:“粼宜河水滚滚流,四湾海产年年庆丰收。我们的先驱披荆斩棘,把这荒僻的土地垦殖,历尽千辛万苦造成了这绿洲。迎椰风飘,听海潮声急,知年华不为人留,要及时勤勉,努力求学问,莫负了少年头。他日在事业上显身手,在华侨史上把芳名留”。当年每逢周一早上周会举行升旗仪式,师生全体肃立,除了齐唱国、州歌,接着就唱校歌。
自从我在四湾岛落户后,黄昏时分,我就常常踩着脚车来回跨越粼宜河,在此徘徊,甚至流连忘返。后来我骑了电单车载上大女儿,把车停泊在码头附近的冰库,牵着她的小手在木桥上踱来踱去,眼眺落霞满天,倦鸟归林,叽叽喳喳掠空而过,正陶醉在如此静谧和谐的情景中,冷不防一阵货车的喇叭响起,原来我的电单车妨碍交通。
Sungai,在马来语是河流;Rengit在马来语是一种小蚊蚋。尽管时过境迁,Sungai Rengit还是一条令我梦魂萦绕,蜿蜒曲折的小河。当地人也不确定她的源头在哪里?这就像当年华裔先贤把四湾(Sungai
Rengit)叫做四湾岛一样。只见她绕过热带灌木丛林,绕过村落,穿过一大片长满了碧绿的矮红树林,缓慢朝朝暮暮地流淌着。潮退时,她夹带着腐泥秽物,缓缓地向南方注入大海,如此日以续夜的向着新加坡海峡奔流而去!
粼宜河是一道洋溢着浓烈鱼腥味气息的小河。这条小河给居民带来蓬勃无比的生活气息。她河面并不宽阔,也不深邃;又狭又浅的小河彷佛缺乏充满诗情画意的镜头,更没有挑逗起诗人墨客与画家灵感的气质或画面。然而她却拥有大自然赋于的魅力,出现了生机蓬勃的生活场面,也只有广大劳动人民百姓才能领略到她的可爱。外地慕名远来的高贵游客或专门来猎奇的旅人常常掩鼻而过。诚然,唯有生活在粼宜河岸畔的穷苦渔家却不曾有过难闻的感觉---其实随风飘散而弥漫着整片大地的浓烈鱼腥气息才是真正劳动生活的一种气息!
每当夕阳的彩霞逐渐散开了,夜神悄悄降临时,不管是凄迷的夜色,还是月色朦胧的晚上,两岸沙沙的树叶声响,那习习的风声,那淙淙的流水声,那叽叽的鸟鸣声还有那哗啦哗啦的海涛声,交集奏合成一支充满神秘感的小夜曲,顿时使默缓轻鸣流淌着的粼宜河增添了一股引人遐思的幽韵!
平时,不管是潮涨潮退,总有一些渔船在粼宜河的胸怀里歇息。那些停泊的大小渔船常把狭窄的河面挤得水泄不通,尤其是年底,当东北季候风来袭时,深海捕鱼放绫的渔夫莫不把粼宜河当理想的避风港,趁潮水高涨时,纷纷把船只驶入河里来。这时,常有附近调皮的小孩坐在船舷垂钓,或钩螃蟹。偶而也有人把船只当作水上浮桥,随便踏上一艘船,然后跨过另一艘便可以走到彼岸去,而不必经过那座有车跨越还会摇晃的古旧木桥。
不论在什么时刻,粼宜河总是活跃的!在拂晓时分,凉爽的晨早,酷热的中午,当渔船陆续出海或渔船陆续靠岸时,鱼腥气息开始飘扬。河面上,渔船不停的荡漾,颠簸;河岸的鱼寮,渔夫及家属们正在忙碌捡拾鱼虾,前来选购鱼虾的顾客络绎不绝。此刻的粼宜河是最热闹的,气氛也是和谐的,粼宜河畔干劲冲天的渔民生活画面全盘烘托出来,形成一副多么动人的生活场面呀!
每当目光送走了最后一艘出征的渔船,粼宜河才告沉静下来。才想歇口气休息一下,从新山丹绒布特利或新加坡后港的货船又靠岸了。接着粼宜河又活跃起来。那小型的码头继续有了生机,马达声,人们的吆喝声,顿时混合成另一支不成调的杂曲。这时,粼宜河上另一幅活跃、热闹、亮丽的面貌又活生生的呈现在眼前!
2022年6月8日星期三
贫困夫妻过端午节
2022年6月5日星期日
回忆甄供
当年写给甄供的信件
甄供兄:
圣诞节过后从峇株吧辖回到渔乡,拜读了您的来信,一时欣慰之至,兴奋万分,因为这是小弟生平第一次看到文艺副刊编者的笔迹。虽然它只是寥寥几句话,但它所包含的分量,和那股无以名状的热力却使我不得不更认真对待创作,免得文艺春秋变成文艺垃圾,沾污了马华文坛。
本人酷爱阅读杂文,也喜欢写杂文,明知杂文不容易写好,但是我还是想到就写,有感而发,对周遭看不顺眼的事物产生不满情绪就想到将一己的思想感情抒发在稿纸上,表达自己对社会现象的看法,可是没有那种能力,往往眼高手低,词不达意,可能是个人对事物的观察力不够明锐,对材料挖掘不深入,以致手写出来的东西有不忍卒读的感觉。我想设法写好杂文,又苦于没有名是指点,无助之余,也只能徘徊在文艺的旁门左道。
据说兄台是杂文的能手,评论文章也是高手,相信对杂文创作方面一定富有经验与心得,希望兄台不吝赐教,在文艺创作这方面多多指点迷津,使尚在暗中摸索的我不致误入死胡同,则感激不尽。
个人以为文艺春秋应该多发表一些短小精干,既嬉笑怒骂且富有人生哲理的文章,如果能与读者一同杀出一条视乎可走的生路,更在欢迎之列——这不仅是我个人的管见,同时一些文友也有同感。
杂文这种具有时间性的“埠利通”的特点是能直接,迅速地反映社会日常生活的剧变。优良的杂文作者往往能够及时抓住从现实生活中涌现的各种具有社会现实意义的现象或事物,并以冷静的头脑对事件的本质进行剖析,同时应用幽默与讽刺的笔调,帮助读者提高现实生活的认识。
区区管见,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草此,即颂
编安
弟
夏思霖上
一九七七年二月九日
2022年5月23日星期一
甄供其人其事
甄供,原名曾任道,曾任《星洲日报》副刊《文艺春秋》主编(1975-1989),董总《中学生》月刊编辑主任(1990-1997),新纪元学院中文系研究员,《爝火》文学季刊主编。1986年成为马来西亚华文作家协会理事,先后担任该会《写作人》季刊主编及出版主任。他擅长杂文写作,作品内涵丰富深刻,被誉为杂文荒年代里“真正的杂文” ,他崇敬鲁迅,具有鲁迅的作风。除了杂文,他还从事散文创作,文艺评论及文学研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