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8月21日星期六

八者里树下

童年生长在胶林环抱的乡镇,后来英殖民政府为了围剿马共份子,我们一家人被逼搬迁到中江新村村镇居住。由于父亲经营小杂货店,所以我们就住在中江村镇上的第二条街。我家店铺对面一号就是刘村长家。两排店屋中间是一条笔直的柏油铺设的马路。当时车辆少,常有小孩在路上玩追逐游戏。 马路两旁种了两种树木——青龙木(Angsana Tree)和者里树(Wild Cherry Tree),有人叫它番者里,也有人叫它番樱桃。我们小孩就叫它“八者里”(Buah Ceri),这是当局地方政府栽种的一种行道树,可以遮荫挡雨又美观。现在硕果仅存的就在我三姨屋前的那棵青龙木树,它给人的形象高大雄伟,挺拔地,迎风摇弋,枝丫随风翩翩起舞,好像夏威夷的土著女郎在跳草裙舞,多么婀娜多姿! 最近在华民代课,空节走过甬道,偶然间又看到久违了的八者里树,嗅到那股熟悉的味道,一时倍感兴奋,我仿佛又回到孩提时代,游荡玩耍的时间多过读书做工。当时家境清寒,父母亲由于子女又多,早晚都为三餐温饱忧愁苦恼,哪有时间管教我们兄弟五人和一个姐姐。所以我们自由活动的机会很多,在小河学泰山跳水,游水又捞鱼;一会儿到胶林打鸟,在草丛中寻觅虎豹的踪影;不一会儿爬到红毛丹树上去学猴子,边采边吃;这种苦哈哈的穷困日子也过得挺快又开心。 后来我家旁边那棵者里树被县议会派人砍掉了,不久者里树头旁边装置了一个洋灰垃圾收集箱。自此,又少了一个打石弹子的地方,于是我们物色到另一更大的者里树,它就在村镇唯一金铺金元利的店屋前面。这棵者里树身高达三十多尺,树枝繁盛,枝条平伸下垂,烈日当空照,它可以遮荫一片好大的范围。它就像是一架大棚子,替我们这群好玩爱闹的小孩遮蔽阳光,挡风尘,阻雨珠,让我们可以一整天在树下打石弹子,跳格子,捉迷藏。有时我们也顽皮的爬上树去采者里浆果吃,与鸟和蝙蝠争食。由于者里树天天开白花,因此, 每天先向者里树报到的小朋友,总是先尝到者里浆果香甜的滋味。金店老板和蔼可亲,在村里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管我们如何吵闹,他总像弥勒佛一样,背心掀起,左手抚摸突出的肚腩;右手用扇子扇一扇,一幅优哉闲哉,怡然自得的样子。 有时候,我们也用弹弓在树下守株待鸟,不过命中率很低。弹弓玩腻了就动手削制木板枪,然后就用者里树上采来的生果实作子弹,装在木板制成的所谓枪,再利用橡胶圈的弹性射出去。 就这样,从搬迁在新村镇生活六年光景转间就快要过去了,不知是上苍的安排,还是冥冥中已经决定了给我生一次最难堪的经历——父亲生意失败,整天愁眉苦脸,借酒消愁愁更愁,仿佛已到了山穷水尽疑无路的田地,根本是他无能力,不是他不能让我参加小六毕业旅行团。他自卑感很强,或许他不想再欠人情,即使校长与老师好意赞助我,他始终不答应我的要求。更想不到是旅行团竟然停泊在距离我家不远的者里树下集合,眼看同学与玩伴,兴高彩烈地鱼贯上车,一向爱哭的我,眼泪滚滚往肚子里吞。 如今回到老家,与兄弟们叙旧就不期然想起往事。遗憾的是这些树木都被先后让路给当局发展,一一被砍了;陪伴我们一大群孩子们渡过多少欢乐岁月的依靠,竟然不存在了——回忆往事如烟,不胜唏嘘。

过冬

转眼又是冬至。我家逢年过节,父亲总要忙一阵过节的事情。虽然当时我还是个小孩,不太了解祭祀的意义,可是摄于一家之主的权威,他多么辛苦去筹办,我们身为孩子的也只能在它监视下,照办如仪,以免皮肉之痛。
爸爸曾经告诉我们:“中国北方人认为冬节大过年。”可是在长年如夏,一雨成秋的热带性气候的马来西亚,还没有体验到温带或寒带国家面临冬季时,寒风冷雪阵阵侵袭的处境。
当然,我们庆幸不必像寒温带国家的人民那么大费周章,随四季的转变,更换衣物以适应环境的需求。可是毕竟,我们华裔虽已扎根在此,所谓“落地生根”,生活习惯,文化习俗也从祖先长辈传承下来,不想后辈成为“失根的兰花”,尽管麻烦,还是勇敢继承下去,过冬庆节还是不能免俗。
我父亲与伯父弟兄两人环境所逼,毅然结伴背负细软,离乡背井,从广东澄海樟林古港启航,历尽千辛万苦,远赴重洋,避难到南洋来谋生。
十九世纪初,他们兄弟俩终于历经惊涛骇浪,千里迢迢,碾转几经奔波,最后,伯父在巴株吧辖海乾街同籍贯远亲米铺当助理,而爸爸终于在中江这乡镇落脚,经营杂货店。
平时,父亲心情好,就会在石桌上讲他在祖籍的由来故事给我们听,我总是听得津津有味。后来又从《西游记》谈到《水浒传》,再从《三国演义》说道《七侠五义》。爸爸曾告诉我们他在家乡只不过读了三年的书,怎么会懂得那么多?可是孙悟空、猪八戒的鲜明形象;吴用、晁盖智取生辰纲的情节;诸葛亮草船借箭、三气周瑜的故事深深的吸引我,挑起我的好奇心与求知欲。我也没间断的细心探寻求证,后来在教科书、课外书,以及连环图中得到了满意的回答。随着年龄的增长,知识的提升,我对父亲的负面认识才起了变化。在我印象中,他从邻人口中的酒鬼转化成生不逢辰,时运不济,怀才不遇的好父亲。
我从小在乡下渡过童年,逢年过节,父亲都会到处张罗,筹备祭祀家里贡奉的地主公与我的生母。身为鳏夫的爸爸,自从杂货店关闭后,四处找事做。偏偏当时马来亚刚宣布独立,万事待兴,外资未来设厂,人浮于事,没有固定的工作,膝下孩子成群,嗷嗷待哺。有时东凑西赊,还可以平平安安度过佳节,可是处境一年不如一年。
回想起妈妈还健在的时候,总在冬节前夕,买了一两斤的糯米,洗净后用清水浸,隔天再到外公家去借用石磨研磨,通常我大姐会随妈妈去帮忙,一人将糯米加水舀了倒进石磨孔,妈妈站着两手推动石磨。不消一个小时,糯米团就用面粉袋包裹,然后用石磨的顶部压住,将水分挤出。
隔天一大早,在抹干净的石桌上将糯米团搓了又搓,一部分用红色分染红,就开始搓汤圆了,小孩最喜欢凑上一手。
妈妈说:“先洗洗手才可以搓汤圆。” 我和弟弟就争先恐后去天井边洗手。
“汤圆要这样搓,慢慢搓才会圆滚滚。——这样将来长大做事,才会成功,圆满。”妈妈很有耐心的示范如何搓汤圆。
可是没等我们一个个长大,她已难产失救离开多难的人世间。接下来的繁重家务琐碎事全由爸爸一人承担,虽然大哥大姐可以从中帮忙,可是也无济于事。况且大哥与大姐与爸爸仿佛八字相克,常常为了细故与爸爸顶嘴就离家,借机不回家。大哥尽管算术被先生称赞了得,可是六年小学没毕业就辍学了;大姐断断续续不到三年级也停学,去当老师家的帮佣了。
好几次,被爸爸掴耳光导致右耳失聪的大哥,常常因赌债留落在外,不敢回家而夜间睡在巴刹肉摊上。有一次,大哥的债主上门把家里的待卖的橡胶丝拿走抵债,早已消沉闷郁,借酒消愁的爸爸气得七窍生烟,非得重重惩罚大哥不可。他醉薰薰的命令我和弟弟到处找大哥。当时胶林环抱的新村,咖啡店后面就有三四台麻将,日以继夜在博杀;还有胶林内的打狗牌,花会,十二支,牌九等等。当晚,我在劳工党会所找到大姐,她正在练习跳竹杠舞,我道明来意,她也不敢回家,须等到深夜,爸爸首着大门口边睡着了,我们才从后门蹑手蹑脚溜进房间睡。隔天凌晨又到胶园割胶。
记得有一回,就在我母亲过世三年后的冬节。爸爸当散工的机会也被砸破了,踩脚车当流动鱼贩也维持不到一个月,也自动收档了。他一向来坚持一定要把华族文化礼教传承下去,祖宗的香火不能断根,要我们要牢记他的教诲。眼见节庆就快来临了,他出门筹措借贷回来总是愁眉苦脸,有时酩酊大醉回家被友人送回。
隔天冬至,左邻右舍已在准备祭祀了。他快到晌午才起床,然后翻箱倒匣,找出一本破破烂烂的通胜,翻了又翻,嘴里自言自语,屈指计算一下,叫我拿出毛笔借他,要我研墨。当时我被他这反常态的举动感到有点纳闷,可是又不敢开口问他。
只见他从神龛取出一张黄色的大神锭,摺了又摺。成长方体形,提取毛笔画了一张我看不懂的符咒。爸爸把桌子移到天井,然后自已端上一个香炉,三个小瓷杯,盛满清水,然后自已一人恭恭敬敬的点燃一对有脚红腊烛,插在香炉两边,再拈了三炷香,把他自己画的符咒端端正正的摆在正方桌中间。只见他虔诚恭敬的用香,面向天空,三跪九叩,嘴里喃喃自念,最后当天焚烧符咒。在我眼中,爸爸祭天应节是借不到钱。整个过程不到十五分钟,简单俐索,不用掷茭,没有品,酒与茶也免了。可见爸爸当时过冬的窘境是多么难堪。这一幕,真教我这做人家儿子的终身难忘。
尽管事过境迁,本身也只受六年的小学华文教育,六年的中学英文教育,再加上三年的马来文师训教育课程,思想与思维方式保持中庸之道。不过父亲的身教与儒家礼教的熏陶对我更是根深蒂固。如今,轮到我们坚持传承优秀传统文化的时候,自然责无旁贷,自当义无反顾,义不容辞,纵使任重道远,也要全力以赴,完成历史负于我们的使命。难道我们舍得出身的文化背景被连拔起吗?

封港天

离乡背井,从热闹,繁荣的城市来到偏僻的渔乡当临时教师,就住宿在四湾岛远亲其头的家里。由于生活环境突然起了变化,我适应环境的能力较慢,水土不服,总觉得到处格格不入,起居饮食好久才习惯。
每逢十月来临,在四湾岛海边的渔民也开始有心理准备,要面对一年一度的严峻考验。虽然妇女们在家修补渔网,编制渔网,准备补冬等事务。
大清早,其头的妻子阿香就坐在浮脚屋楼板忙着补渔网,嘴里叼着卷烟,正跟着录音卡带哼着“看著网,目眶红,破甲这大孔。想要补,无半项,谁人知阮苦痛。今日若将这来放,是永远无希望。为著前途针活动,找家私补破网...........”,右手紧捉着梭子不停的左右穿过网目,修补破损不堪的渔网。
这个时候,渔民最担心的就是东北季候风所带来的寒凤。屋外,连绵不停的淫雨,真叫人觉得忧愁与郁闷,心里总想着豪雨何时才会停歇,可是越是往好的想,偏偏老天爷不跟你合作,你就会一整天郁郁寡欢,在家里发呆沉闷,沮丧消极起来,广播电台传来的是马来亚半岛东北部豪雨成灾的消息,教人如何振作起来?
无意识的往窗外张望,又是一片灰蒙蒙,屋檐雨柱一条一条往下滴答滴答的响。将近黄昏时分,冷风阵阵,耳边传来一阵越来越响亮的海涛声:轰——沙沙沙,轰轰——沙沙沙,趟在床上思绪起伏不平,想着想着,随着海涛的节奏,渐渐的进入了温柔的梦乡。突然我被一阵惊喊声惊醒:
“快到海边去!船快要沉下去了!快去帮!快点去!”
阿香的喊叫声未停,我一骨碌跑下楼梯,鞋也没穿就从后门往海岸边奔跑,心挂念着其头那艘渔船还没有来得及泊进避风港,万一被大风浪击沉海底,那该怎么办?渔船的制造工钱与船上绫网还没付清债务呢!昨天,我才替他们夫妻俩写借据,向新加坡收购商先预支卖鱼虾钱,应付一家大大小小八九口的生活开销。他们的大女儿黛娣才十五岁,已辍学在家座家务,最小的男婴还在襁褓,家人对他百般呵护,其头香火有了希望!在渔乡, 渔家隔年生一胎是常见的现象,老天爷仿佛与其头作对,从黛娣,莱娣,旺娣,娇娣,嫒娣,湘娣,直到第七胎,贡奉送子观音菩萨后,果然生下了财弟,这时他还未过周岁呢!
常言道:百无一用是书生,这时,我这一介书呆突然被惊醒了,竟然忘了冷风与雨水的侵袭,拚命的往海边奔跑去。不到十多分钟光景,就到了海边沙滩。
这时一片灰蒙的天空并没有放晴,雨像一个密密的渔网,把远近的南中国海覆盖着,紧紧笼罩着。放眼一看,没有船影在闪动,也不见海鸥在飞翔,冷清的海面,只有波涛在翻滚,海浪不停起伏,而雨像箭一样一支一支的向我发射。
只见其头和海脚巴卡两人吃力的把船上的雨水向外泼,汹涌的海浪把渔船抛得高高,然后从高山般的海浪在冲泻下来,像万马奔腾,声势骇人,就像暴君,歇斯底里,完全失去理智,胡乱冲撞一般。其头喊叫我到鱼寮叫人求助,因为我根本上不了积水的渔船帮忙,更何况海浪滔天,船只颠簸得十分厉害。谁看了也会提高警惕——那是危险的讯号!
大约等了半个小时,眼看凤浪稍微收敛,雨点也逐渐转弱了,我就到鱼寮隔壁的咖啡店出找其头弟大只帮忙。正巧他咖啡店后面搓麻将,围观的有好几人。我贸然到来,挺委曲自己,因为我一向不到又脏又臭的鱼寮来。我低声下气将原委目的告诉了大只他哥哥的处境。他声音宏亮回答我:
“等一等——这圈就快要完了!你回去告诉其头,我们随后就到!”
不久,其头弟带了五六个人来到海边,他们有华人,也有马来人,个个身材魁梧,赤膊,肤色黝黑,只听其中一人,也就是邻居长头在向其他人发牢骚:
“其头真固执,前天才叫他顺便将船拖上岸,他说大东北还没到,他还要出海多一两次——真给他气死!”
“你跟他讲话,简直会吐血死! ——在家,他就是皇帝,谁敢惹他!”大只响亮的回应。
某人弟突然插嘴:“其头也没想到嘛。讨海的人没听过吗?天有不测的什么?.......人又有什么?——我还给老师了!”
我纠正他:“天有不测的风云,人有旦夕的祸福。”
“对对对.........就是老师这一句!”随即是一连串的嘻嘻哈哈的笑声。
这时天空只飘下丝丝的毛毛雨,海水高潮开始要退了。只见大只拿了一大捆粗大的绳索,另两位渔夫阿丹与高赛从鱼寮拖出一艘舢舨带上粗绳索。两人划着舢舨靠近其头的渔船,再将绳索交给他。其头即刻将粗绳子绑紧渔船头。阿丹与高赛两人的舢舨再划回岸上将绳索的另一端交给在岸上的大只。其头发动马达向海岸沙滩冲刺,这样七八条大汉终于将重达两吨的放绫渔船拖上岸边的搁在滚圆木上,然后再交替移动滚圆木,后面众人齐心合力向前推进,一直将渔船推倒海滩上,离海岸线三四百码,海浪冲击不到鱼寮附近,日后雨过天晴,晒太阳后修补髹漆。
眼看自己的渔船终于停搁妥当,其头也将心中的大石头安放下来,破例开口向众人道谢,问大家要不要吃饭。只见他们头也不回,各自走了,高赛开口发出挑战:“走走走,再来一扑,怎样?”
封港是个多雨的时节,不分早晚,不分日夜,霏霏细雨又洒落在沙滩上,背后海涛澎澎湃湃,是一首激昂的自然乐章。在海滨,听到海涛,思乡的忧愁,心中不满的情绪都被洗刷干净!

2021年8月15日星期日

童年的嘛嘛档

    孩堤时,家里兄弟姐妹多,父母天天为糊口事伤尽脑筋。逢年过节,他们甚至四处筹借来应付日常开销。五十年代,我国还是英国的殖民地,当时四处看不到工厂的影子,而在橡林环抱的破舯舡,除了小园主、胶工、散工外,别无他图。
     在当局实行新村移殖法令后,从破舯舡搬迁到新村里去居住,爸爸的杂货店生意也告收盘了。我们的新住家就靠近巴株通往永平的柏油公路的三排店屋。它就在中间那排店屋之一,左右是杂货店与药材店;对面也是药材店,后面是猪肉店。
    除了 三间咖啡店在我家附近。 最教我念念不忘的是古迪经营的嘛嘛档。 它是全村唯一的印度回教徒饮食档,就在大马路旁边,惹兰C的出入口处,靠近一棵大雨树下,档位后面有一棵榴莲树。
    每天下午古迪才开始经营至到晚上十点,大光灯才熄灭。 平时家里晚饭煮熟了,餐桌上又没有什么菜肴可送饭,我拿了一个大碗公到嘛嘛档去找古迪。一角钱就可买到半碗的咖喱汁,就这样,白饭淋上辛辣的咖喱汁,狼吞虎咽,也吃得津津有味。
     当时的我十岁左右,村内小学的超龄生,好动顽皮,常常呼朋唤友,结伙到村里到处游荡耍乐。尤其是下雨天,没割胶;又或者是星期天,学校下午也没上课。我们简直忘了回家,而家人也没有出动找回我们。我们用弹弓打鸟,到小河游水,捉迷藏,捉金蜘蛛,采莲雾、番石榴、红毛丹吃。到了太阳下山,眼看大地快被黑暗笼罩了,才心甘情愿回家。 
     有几次我贪玩爬树不小心掉了下来,足部受伤,手臂脱臼被邻居朋党带回家,忍受一顿打骂后,哭哭啼啼,接着父亲亲自替我敷药、接骨,不久破涕为笑。这时饥肠漉漉,尽管猛吞口水,强忍耐饿,可是那种挨饿的感觉真非笔墨所能忍受。于是偷偷从家后门溜走,三步作两步赶到古迪档口去觅食。
    有时候,我身上没钱,我就在晚上九点半左右,溜出去帮助古迪收档。过后他总会将那些卖不完的绿豆糕、炸香蕉,炸虾饼、炒米粉等送些给我果腹。久而久之,我没钱就协助他;有钱时就彷佛特别嘴馋。
    我曾经大白天就向古迪买一碗黑糯米与绿豆糕吃。平时如有机会,我总会带了一大群玩伴来光顾嘛嘛档。对此,古迪很开心,于思满脸的他,捋着胡子微笑。 后来,我升上市区中学读书,离开新村后不久,再回去想回味古迪的绿豆糕和黑糯米,可是古迪已不在经营他的档口了。听说他回印度去了。就这样,嘛嘛档和古迪的形象,至今还在我脑海中徜徉,久久不会消失………

2021年8月10日星期二

珍惜生命,自律自保

 自从我国首相丹士里慕尤丁宣布放宽行动管制令措施,让那些先后接种了两剂冠状病毒疫苗的人可以跨县跨州进行商业活动,社交活动,学生甚至可以出门上课学习。

这项宣布给人民百姓的感觉是政治意味比较浓烈,因为十七个月的行动管制令已经对整体国家经济产生了寒蝉效应,尽管当局有采取一次又一次国家经济纾困计划,同时卫生部也先后采取防范与治疗措施,可是效果并不彰显,以致冠病确诊人数不断提高,死亡人数也不停增加,听新闻看报纸,全球冠病人数的确令人感到触目惊心,人心惶惶。

再加上近来又有西方国家开始为国民开打第三剂的冠病疫苗,本地那些还没接种第一剂的情何以堪?

再加上病毒变异的特尔塔病毒扩散与感染蔓延越来越严重,人类都有可能被病毒感染以至死亡,真是到了“童叟不欺,大小通吃”的“谈疫色变”,惊心动魄的地步。

在这种政治斗争严峻的局势下,国家的经济局势不稳,执政者执意让人民自由跨县跨州活动,难免被质疑为对疫情长期管控不当,防疫效果不彰,给人民的印象就是草菅人命!

在面对疫情未明显减缓,防疫医疗崩溃的形势下,作为斗升小民,难与达官贵人樊比,眼下能做的就是奉公守法,安份守己,宅家勤洗手,出门谨记戴口罩,非不得已出门时刻与民众保持社交距离,珍惜生命,自律自保!

2021年8月8日星期日

宅家男理发记

今今今天是农历七月初一,有忌讳的人通常不在今天理发。

    受500天行动管制令的约束,头发的确太长了,两鬓白毛吹,蓬头垢脸,的确难看,家人常发出怨言。在他们再三催促下,女儿联络她光顾的美发店老板上门为我服务。

    既然理发师随传随到,我也乐观其成,乖乖坐在大门庭任由她剃头。

    这理发师手法相当熟练,终于在内人与女儿的监视下,她边剪边聊天,又接听电话,不消十五分钟,头发已被修剪好了。

    值得一提的是平时我光顾印度人理发店,理发师全副武装——除了口罩脸罩,还穿上防护衣后,顾客不必戴口罩;如今理发师与顾客都同时戴上口罩。

    剃头刮脸收费十块钱,现在收费二十块,收费起来一百倍。

2021年8月6日星期五

古今文选

    生命中你会有的终究会拥有,机遇缘分里没有的强求也是枉然!
    1965年,考取LCE后,我转入凿石城高级中学念Form Four,华校生都想继续在来年考取剑桥九号也报考中文,我对中国文学蛮有兴趣,也想考一考自己的中文水准,可是事与愿违,印度籍的校长不答应开母语斑,传授中文,他还留下一句永远忘不了的话“中文是共产党的语言”,就这样,我们一群热爱华文华语的华校生痛定思痛,只好退而求其次,在幸运之星照耀下,我们利用周末时间,一起到一位热心华教的老师家免费学习中文,他也热衷传授我们中文与中国文学。
    当年,我们没有固定的中文课本,老师兼任区域师训班中心讲师,他不耐其烦将《古文观止》内的文章用钢版笔写在蜡纸上,然后印刷出来的教材。真难为那位古道热肠的冯老师诚恳腾出时间与精神,让我们在他谆谆善诱的教诲与辅导下感受到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
    隔年报考九号文凭(SC/MCE)时,由于有些同学放弃报考中文,母语学习班也只好停顿了,而我下定决心一定要报考高级中文与中国文学,在苦无导师指点迷津时,偶然看到《星洲日报》分类广告刊登台湾邮购精装本文选,于是我如在堂姐的鼓励下,决定买来参考,应付考试。所谓“皇天不负有心人”,我终于得偿所愿。
    后来我从米铺苦力到华小英文老师,再当班主任教导华文,后来连续在不同的国中当母语斑老师,从每小时五令吉到二十令吉再到五十令吉。这期间我拥有的《古今文选》提供了不少教学参考资料,文言文加语译文阅读起来的确方便,从中获益不少。
    这套《古今文选》一共四本,是国音注音详解精装本,也是合订本,书皮还有塑料包裹着,它是中华民国四十年(1951年)由台湾国语日报社印行,梁容若与齐铁恨主编,每集有一百期,发刊词除了两容若还有当年台湾总统蒋介石,第一集第一期就有蒋介石的《现代青年成功立业之道》。
    续编精装本只有第一集,主编方祖鑫,钟露昇,并由梁容若与齐恨铁校阅。邮购四本不到当年马币不过十多块钱却寄来五本。
    在众多的文言文与白话文中很多是与本地出版社友联,教育出版社,陈昌豪所出版的版本不相上下。
    

2021年8月5日星期四

永远的堂姐——纪赛娥

     恶耗从脸书传来,说堂姐在7月31日在新加坡往生了。传达信息的是远在加拿大卡加利的堂弟纪有立。我觉得有点错愕与悲伤。祈求逝者安息,眷属节哀顺变。由于疫情愈来愈严重,家属没有给大马的亲戚报丧。

睹物思人,回忆敬爱的堂姐纪赛娥,她是凿石城华侨中学高中生。印象最深的就是那三本书,一本《回忆片片录》,《作文辞海》与《辞渊》。尤其是《辞渊》曾被我爸爸当垃圾丢进五脚基沟渠里。他不喜欢我白天割胶,下午在家涂涂写写爬格子,晚上到劳工党当义务教师,在陈凯希的肖像监视下,战战兢兢免费教导新村失学的中学生,多数是女生。

当年没有工厂,工作机会少,考完剑桥九号就到处找工作,老爸以为我喜欢赋闲在家,时常唠唠叨叨在这种情况下,为了避免冲突,只好借故离家出走到离家五公里外的凿石城伯父家暂住。堂姐是东山车衣店的裁剪手,她介绍我姐当车衣女工学徒。

姐弟俩在伯父家寄人篱下期间,下午踩脚车送午餐到直律路(Jalan Idris)东山店。后来堂姐推荐我当家庭补习老师,教导水果店老板的小学儿女,一个月十五块钱。

后来堂姐认识她的男朋友甘老师,文质彬彬,是新加坡一名道貌岸然的小学教师。在他们谈婚论嫁前,晚上一定会看一场电影。他们都喜欢谢贤,南红,李香琴等的黑白家庭伦理粤语片,电影情节少不了缠绵悱恻的催泪镜头。通常堂姐会叫我替她预购晚上七时或就时的戏票。我也乐意效劳,成全他们短暂恋爱的甜蜜过程,买了戏票找回的零钱又归我,何乐不为呢?

最后一次与堂姐相见是2015年,当时堂姐夫君病逝,我与兄弟与姐姐结伴到新加坡探丧,才知道她侍候痴呆,瘫痪的丈夫好多年,自己沉默寡言坐在轮椅上,唯一的男孩已移居澳洲,只能与女儿相依为命,如此凄凉的情形,不胜唏嘘,哀叹造物弄人!

呜呼哀哉,遥祭赛娥姐在天之灵,您解脱了!祈愿您早登极乐净土。

 

 



2021年8月1日星期日

为了爱而工作

 冠状病毒肆虐,扩散了五百多天以来,全马人心惶惶,当局通过传媒的广播与呼吁,互联网的分享信息,大家的起居生活也起了莫大的改变,渐渐的也常态化。

宅家生活常态化后,网购也渐渐增加了,随着而来的是人们制造的废物也大量增加了数倍,打包用的瓦楞纸,泡泡包装,塑料品,还有最常见的丢弃在马路两旁的面罩,尤其在住宅区随处可见,疫情暴露了人性的自私自利丑陋一面。同时又让我看到人类光辉的一面。

我看我想我探索,就在我居住的花园住宅,几乎家家户户天天都不约而同在制造的垃圾,而这些又脏又臭又充满病毒的垃圾,通过谁的手把它带走?——当然就是清道夫。

他们按时替住区人民清理垃圾,打扫马路,疏通沟渠的又肮脏,又危险,又劳累卑微的所谓3D工作都是由友族同胞或外劳担任,这与疫情猛烈冲击时,不作逃兵,勇敢面对冠病病毒的前线医务人员又有何差异?

印度圣雄甘地说过,“最高的道德就是不断地为人民服务,为人类的爱而工作。”

我们应该感恩社会低薪的工作人员为我们服务,他们所奉献的爱心就是体现在为人民服务。

2021年7月27日星期二

忘八蛋

   公共人物,如政治人物,电影明星,歌星,作家,皇亲国戚等,在新闻记者的追踪报导中,通过各种公共传媒的广播追踪报导,互联网脸书,Tik Tok,甚至重点广播 造成热门人物,变成众人追捧的偶像,网红,粉丝累积越来越多,当然收入捞得盆满钵满。

    这些公共人物一下子就变成富翁,坐在广大民众给于的名誉与荣耀逐渐陶醉了,难免会有飘飘欲仙的感觉。日子久了就变质了。

    王裕仁何许人也?堂堂大作家苦苓也,曾经是“花踪”文学盛会的资深讲座人,近来因中华民族的国骂“王八蛋”而闻名遐迩,真是他本人始料不及!

    这次之所以成为新闻追踪焦点是因为个人的政治立场,中国河南发生洪灾,台湾艺人纷纷捐助振灾款项成了被批评的对象,他骂他们“王八蛋”!

    从这里我们不难看出,以前大家异口同声盛赞“台湾最美丽的风景线是人”淳朴,善良,可是现在台湾人的普世价值观好像已经改变了,从苦苓的道德与尊严的底线只维持到上半身为止,台湾人民生活的文化价值之四维八德已经荡然无存!

    拥有多重身份的苦苓,身为作家,专写两性关系;为人师表的中学教师,电视节目主持人,台湾著名雪坝国家公园生态旅游解说志工,骂慷慨解囊的同胞后,自己偶像形象瞬间被自己毁掉了,证明他得意忘形,浪得虚名,以致嚣张自大。

就这样,外遇后曾经自杀不遂,如今“一个作家之死”正式上演了,咎由自取!孝、悌、忠、信、礼、义、廉、耻,苦苓自己是个彻头彻尾是忘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