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8月21日星期六

风波

         黄昏时分。

    风刮得很猛烈。天空布满密密层层乌灰色的云块。一闪一闪的电光像金蛇似的在浓云中狂舞,接着是一阵阵隆隆的雷声。

    这时候,被人冷落的后巷起了一阵骚动,几家妇人家正沉着气,掩着鼻子把自家的鸡鸭赶回寮子里,杂货店老板娘可可嫂不管三七二十一抛下刚学爬的儿子,然后往后面冲出去,提高嗓子不停的喊“十九阿,你这饿不死的,还不滚回来吃饭!——十八啊,你这臭小子,天黑了,还不快点把鸡鸭赶回来!”

        可可嫂那张金鱼嘴还蠕动着,那臃肿的身躯却已跨出门外,扫视一下四周,只见左邻右舍的鸡寮几乎全上锁了,她连忙打开鸡寮,把饲料椰渣倒入槽里,接着口“各各各”叫个不停,果然一只母鸡打从垃圾堆里走了过来,于是她连忙走向一旁把它赶回来,母鸡的左右疏疏落落环绕着好几只小鸡,经可可嫂在后面一赶,连忙拍怕翅膀向鸡寮飞跑,刚把小鸡抓进寮,十八赶来的鸡鸭又到了,忙碌了一阵子,终于把所有的鸡鸭都赶入寮,于是俯首探头照例数一数鸡鸭,数到一半,总觉得不对,刚放下心里的石头顿时又挑起来,满脸疑惑的自言自语,“夷!奇怪,明明是八只鸭,六只鸡,十只小鸡,怎么就少了一只小鸡?”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地把眼光投在隔壁阿兴嫂的鸡寮,思潮起伏,愤怒自言自语:“哼!没那么容易,这次非给那贪心鬼颜色看不可!”

    主意已定,她就毫不犹豫冲到阿兴嫂家后门去敲门,“笃笃笃”,门内正在吃晚饭的阿兴嫂感到诧异,随声问道:“是谁?”破铜声响过后,门外又传来:

    “是我——阿兴嫂,块开门!”阿兴嫂正感到纳闷。自从上回两家人为了小孩相骂打架的事件而发生纠纷,两家人都僵持不下,差点由口角引发动武,一发千钧时刻,幸亏来了个鲁仲连,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自从这场不愉快事件发生后,彼此就视若陌路人,大有老死不相往来之慨。可是那垛木板墙好像一道深深的鸿沟一样,把双方邻里的交情狠狠隔开了。从此,除了年幼无知的小孩,两家人甚少见面打招呼了。平时见面,彼此总是愤愤然往地上吐口水,对方也一口垂沫相向,然后就是一阵指桑骂槐,刺刺不休咒骂起来,阿兴嫂不甘示弱,使出她祖传法宝——泼妇骂街来对峙。

    有一次,这两个家庭主妇从冷战升级变成肉博。这场铁公鸡是在菜市场外进行的,一时引起一阵骚动,四方涌来人群围观,决斗结果可说是平分秋色,可可嫂背部的花衣裳被扯了一大块,露出雪白的肌肤,满脸羞耻与愤怒的神色;而阿兴嫂也被可可嫂狠狠地在她胳膊上也留了一个深又呈血色的齿印。她还愤愤不平,发誓要报这“一咬之仇”。怎知正要开打第二回合时,观众当中有人高声大喊:“马打来了!马打来了!”

    喊声刚刚停,两人顿时被吓呆了,意识到当众出丑,不约而同满脸羞愧,紧张神色,这时两人头发蓬乱如麻,手臂血痕累累,眼睛充满仇恨的火光,气喘兮兮,好像刚刚经过一场龙争虎斗的公鸡,狼狈不堪。自从发生了这不愉快的事件后,可可嫂便牢牢记住要等待时机报复。至于阿兴嫂她也心中的怒火也未消灭,这时听到可可嫂那熟悉的声音,心里不禁诅咒起来。当她正在犹豫不决时,木门又急促“笃笃笃”响,于是她思忖:“还是先打开门再说”。

    “阿兴嫂,我家小鸡少了一只,多隆打开你的鸡寮让我看看!”可可嫂见门已打开,于是开门见山,嘴笑鼻笑直说了。

    这真出乎阿兴嫂意料之外,她想既然门已开了,不甘愿也得敷衍一下吧,以免对方疑窦更深,于是开口说:“哪我也不知道!——我家也有好几只。”说着向可可嫂抛出夷鄙的眼光。

可可嫂毫不自然地嗤笑一下,勉强心平气和地,“我想看一下比较妥当,……”她本来想把“居心叵测”这句话说出来,然而为了保持和谐的气氛,还是把话吞回去了。

为了自己的清白,在无可奈何之下,阿兴嫂只好让步,暂且把鸡寮打开让可可嫂仔细搜查一下。可可嫂看到那群小鸡的头上全有红点,大失所望,心里顿时有莫名的感触,把头从鸡寮缩了出来,起身转头就走了,而阿兴嫂的嘴犄角挂着一丝丝的冷笑。

可可嫂带着儿子十八到处寻找那只失踪的小鸡,结果大失所望,心里就是不甘愿,于是借题发挥,在后巷提高嗓子,指桑骂槐起来,即刻引来了许多左邻右舍,都是东家长李家短的好管闲事,幸灾乐祸之辈,她们争先恐后,纷纷跑出来看个究竟,可可嫂好像有了一群粉丝一样,更得意洋洋,于是口沫横飞,滔滔不绝数落起来。

“哼!不知哪个黑心鬼?去年冬季偷吃了我的一只鸡还不够,连一只小鸡也不放过!岂有此理!够贪心的家伙!——要是今晚不把它放出来,我绝不罢休!一定到大人宫烧香拜神”,骂到这,可可嫂跺一跺脚,又鼓动两片厚厚的嘴唇:“在这里最贪心,最黑心的我心里都清楚,做生意专门吃人秤头,猪肉一斤秤十二两,真缺德,不要脸,呸!”又是一口唾沫。

这时正在洗碗盘的阿兴嫂听到“猪肉”两字特别敏感,脸色突变,像暴风雨骤然来临一样,心胸突然被一支箭射穿一样难受,这乡镇上只有她丈夫开店卖猪肉,可可嫂不是明白针对她吗?想到这里,阿兴嫂胸口像油锅一样沸腾起来,连忙向前走了几步,叉腰,压抑胸口的怒火,尖声嘶喊:“喂!疯女人,你说话放明白点,别老是像疯狗一样乱吠乱咬,骂到我头上来!我不是好惹的!”

被对方这么一说,可可嫂气得七窍生烟!“呸”一声,一口唾沫飞了出来,叉腰站稳马步,气呼呼反唇相讥:“我骂人我喜欢,反正我没指名道姓,你管不着!”

“你说卖猪肉的不是指我是指谁!哼!自己卖东西还不是照样偷吃秤头,乱敲竹竿!有嘴说别人没嘴说自己,真卑鄙!——我没见过这种无耻的臭女人!”

由于双方僵持不下,打架大有可能再发生,正在剑拔弩张时刻,人群中跑出一个人,他是对面店屋的老板,他想当和事老,这次见可可嫂与阿兴嫂又发生矛盾口角,很不耐烦,满堆笑容向可可嫂走去,苦口婆心劝道:“好了,够了可可嫂,你家开了这么大的杂货店,一只小鸡不见就算了——何必为了一只小鸡伤和气呢!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实在太不值得了!给我面子,就算了吧!

这样一口气说完又对着阿兴嫂鼓动三寸不烂之舌,哩哩啦啦唠叨几句。就在这个时候,可可嫂的小儿子——十八匆匆忙忙跑到他母亲面前,把手上的东西递给母亲,嬉皮笑脸的说:“嘻嘻!小鸡死了!小鸡死了嘻嘻!“

可可嫂被自己儿子突如其来的举动激得莫名火起三千丈,举手狠狠掴了十八一个耳光,十八感到莫名奇妙,“哇”一声啼哭起来,好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手摸着热辣辣的脸颊,悻悻然走了进屋里.

这时,旁观者的眼光像无数锐利的芒刺投向可可嫂,她好不自在,脸色一阵红,一阵青,垂头丧气,怏怏然彷佛在寻找地洞可钻似的,这下子,阿兴嫂可得意起来了,睨视可可嫂的背影,嘴角挂着胜利的微笑。……

没有评论: